意外

2007-10-09 01:07 来源: DoSTOR 作者:pekics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1

讲这个故事并不轻松。很多事情本是应该想明白之后才写出来的,但我怕我可能永远都想不清楚。甚至怕哪一天,我连现在想到的都忘记了。本以为写故事要比写技术文章容易,但写起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语言文字竟比计算机系统更难操控和驾驭。最终也只能把各种交待凌乱的堆放着,完全没有头绪。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写在前面的话

讲这个故事并不轻松。很多事情本是应该想明白之后才写出来的,但我怕我可能永远都想不清楚。甚至怕哪一天,我连现在想到的都忘记了。本以为写故事要比写技术文章容易,但写起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语言文字竟比计算机系统更难操控和驾驭。最终也只能把各种交待凌乱的堆放着,完全没有头绪。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一、

从大理到漓江的盘山路上,一辆旅行巴士正蜿蜒前行。车厢里,韩雪靠在白灿的肩头睡得很香。大概是这几天旅途行程安排太紧张,平曰里总是精力过人的白灿这会儿也开始感到有些疲惫了。环顾整个车厢,除了司机和他自己,其他人基本都在梦游列国了。也难怪,这趟旅游简直就是铁人三项赛,别说那些上了些年纪的,就连他这个青壮年也有点吃不消了。
这些游客都是大前天从上海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到昆明,夜宿了仅五个小时就被接上去石林的巴士。在石林游览的一个上午简直就像周末在北京逛王府井大街,除了在人从中挤来挤去,就没留下什么别的印象。在大小石林游完又被带到“七彩云南”听茶道、游珠宝玉石店。一天游下来已经是人困马乏,晚上还要坐一夜的火车到大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了。在大理的一天同样紧张,上午是游洱海、看表演,下午是观三塔、走古城,直到晚上九点多才住进酒店。
今天早上被白灿硬拖下床的时候,韩雪还在抱怨,“这哪是度假啊,简直就是急行军!……咱们后面的行程不参加了行吗?漓江回头咱们自己去……什么雪山、女儿国的现在都不如这张床对我有吸引力……让我再睡一会儿!”白灿不理会韩雪的撒娇,一边往她身上套衣服,一边单调的重复着三个词,“好、乖、听话”,直到把她哄上车。
其实,韩雪平时并不是一个任性骄气的女孩,甚至比同龄的女孩子更多些稳重和成熟。反倒是白灿在外人面前更像个小孩子,尽管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却还是一幅顽皮的样子,总爱把自己扮得像个卡通人物,说起话来三句里两句是玩笑,剩下一句更搞笑。再加上白灿的身材矮小,面相也明显滞后于实际年龄,不熟悉的人总会以为他们俩是姐弟恋。
两人性格多少也跟职业身份有些关系。韩雪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却凭借数年的打拼,已经做上了一个有数千员工的大型食品企业的质量总监,全权负责公司外销产品的质量监控。平时总被人韩总长、韩总短的叫着,还要经常跟美国FDA官员一起开会,仪态举止方面当然要格外注意。而白灿的头衔虽然也曾经是个总监,可是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小型IT公司里,技术总监其实不过就是个工程师的别称而已,充其量算是个工程师的头。现如今跳槽到了外企,职位上更是一落到底,干脆就叫“亚太区应用工程师”。让白灿略感安慰的是自己的薪水要比韩雪的高很多,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革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吃饭多少之别”。白灿还有一个可以骄傲的身份就是他所毕业的学校和专业,虽然韩雪也有英语学士和生物制药硕士两个学位,但在白灿看来,那加在一起也远不如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外带理学荣誉学位显得光彩。


旅游巴士在一个名叫“泰安市场”的纪念品采购点停了下来,车上的游客都纷纷下车舒展筋骨。白灿摸出了一根烟刚要点燃,韩雪用目光制止了他。
“别抽了,陪我去洗手间。市场里面不许吸烟。”
“不是吧?小姐!我去女厕所会被人打的。”白灿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仍然拿在手上,脸上又开始出现招牌式的卡通表情。
“进去看看纪念品,你总要给同事和老板带点回去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司在亚太区一共就俩人,还带什么纪念品啊。”
“你下个月不是要去英国总部的嘛?带点东西给那些洋鬼子呗。”韩雪边走边顺手指了一下柜台橱窗里的玉手镯。
“那些家伙跟我一样,都是些没文化的工程师。他们哪懂这些!不会是你又想找借口破财了吧?”白灿假装严肃的看着韩雪。
“嘿嘿~”韩雪笑了。
韩雪的相貌在女孩中绝对算得上一流,只是为了配合她那上市公司高层领导的身份,才在气质上时刻体现着持重沉稳,连这次出外旅游也不例外。也许正因为这样,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才愈加显得纯真可爱。
白灿拿出了DV。他想记录下她的每一个笑容,那并不是为了留给自己,他早已经把她所有表情都刻在记忆里了。他是要让韩雪自己能够欣赏到这些美丽的笑容,让她知道她自己有多可爱,让她相信他爱她仅仅就是因为她如此可爱,与她的身份地位都完全没有关系。他想向她证明,既便有一天她风光不在了,他仍然会深爱着她,绝不动摇。
“别拍了,你拿着这个进去,就真会有人打你了。”韩雪在洗手间门口停下,把手包递给白灿。
“包子、馒头、热乎饼,想吃麻花里边请。”跟韩雪在一起的时候,白灿已经尽量向高雅靠拢了,但是恶俗的惯性还在起作用。
“哎呀!亲爱的,您的爱抚有点重。哎呀!哎呀!”白灿接过手包,麻利的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上的香烟。
“你什么时候把烟戒掉,我就答应嫁给你。”韩雪甩下这句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转身闪进了洗手间门口拥挤的人群。
回到车上,白灿倦意全无。“亲爱的,你还没答应嫁给我啊?我还以为咱们这趟就算旅行结婚了呢。”
“一趟云南六曰游就把我打发了?我怎么也值个欧洲、夏威夷之类的吧!”韩雪也没了睡意,索性跟白灿开起了玩笑。
“那好!一言为定,明年咱们就结婚。也别夏威夷了,听说太平洋上有个什么小岛不错,在水里要想看远处的鱼,都得把眼前的鱼群用手拨开。”白灿有声有色的比划着。
“别诱惑我啊!”韩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再诱惑我就答应你啦!”
“真的是很漂亮。我有个朋友刚跟他老婆去了一趟,据说去旅行结婚的还有礼物拿呢。”
“那我就犯重婚罪了。”


二、

山间的气候变化无常。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下起了小雨,山路上的雾气也越来越浓。旅游巴士慵懒的挪动着,好像连它也要睡了。司机翻出了一张介绍漓江的光盘,塞进了车载DVD播放机。片子的内容没有什么精彩可言。车上的大部分游客在来云南之前就已经在旅行社和网上查看过当地的风情,对片子里的介绍根本提不起兴趣。司机当然知道,但他实在不想载着一车酣睡的游客,独自走过这剩下的几十公里。如果是在景点之间往返,至少还会有导游可以跟他说说话。可现在大理的导游已经完成了任务,把游客悉数交给了他,漓江的导游还在前方等着他。没办法,只能靠这个片子制造点声音出来,最好还能吵醒几个坐在前面的游客,说不定其中就会有人能跟他搭茬聊天。
果然有几个游客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木讷的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白灿也醒了。
他小心的保持住右半身的姿势,伸出左手,从韩雪的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放进嘴里。
韩雪的头还是搭在他肩上,跟往常不同的是,这会儿韩雪没有搂他的胳膊,而是把手伸进白灿的袖子里,紧紧的抓着他的右手。
车内渐渐凉了下来,甚至都有点冷了。白灿帮韩雪竖起衣领,然后轻轻的擦了擦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韩雪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就连挂着泪的睡脸也这么迷人。不过她流泪的表情并不多见。白灿已经认识她十五年了,看到她流泪最多也不超过五次,其中还有两次是在中学的时候。一次是他俩打闹的时候,韩雪不小心碰破了手疼的哭了。另外一次是因为考试成绩差被老师批评了几句,放学的时候,白灿就看见韩雪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其余的几次掉泪,都是在最近两年,他俩重逢之后。
两年前,白灿刚刚告别一次失败的婚姻,工作上也陷入窘境。为了安抚内心的感伤,他主动跟公司要求,把办公地点从北京转到上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联系上了一批在华东地区工作的老同学,其中就包括韩雪。当时韩雪还是在杭州工作,两人的联系是从网上开始的。不知是因为网上的沟通更容易直白,还是因为两人都已经成年的缘故,几周之后他们的话题就已经遍及了性、婚外情、婚姻制度、甚至换妻换夫,这些以前读书的时候想都没想过的内容。起初,白灿有些失望。他感觉韩雪变了,变得太开放,似乎成了那种整天只会利用性别优势的投机者。可是当话题在工作方面深入之后,白灿才发现自己错了。韩雪投入在工作中的精力和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不得不令人折服。虽然白灿自觉也是个干起活来非常拼命的“工作狂”,可在韩雪面前,却只有高山仰止的份。一种半是佩服,半是好奇的感觉渐渐在白灿心里产生了。当年外表羞怯内心好强的女孩,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思想开放的女强人?他想象不出来。
其实由于工作关系,韩雪经常需要出国,每次国际航班的进出都是在上海。只是每次时间安排都非常匆忙,根本顾不上约白灿。况且白灿当时也忙得四脚朝天,既便是想抽出哪怕半小时的时间,也需要提前一周安排。就这样,两人在网上疯聊了几个月,却一直没机会见面。直到有一天,韩雪需要安排一个合作伙伴的碰头会,应与会各方以及白灿的强烈要求,她把会议地点定在了上海。他俩终于见面了。当韩雪拉着红色的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白灿面前的时候,白灿就已经感觉到,他们之间将不可避免的要发生些什么。但是,白灿做梦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那样快,那样直接,那样热烈,那样彻底的振动着他的整个生命。他们相爱了。就在那重逢的第一个晚上。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依然忙碌的工作,只是韩雪每隔几周,就会到上海渡一次周末。但她不许白灿去杭州,白灿也不想去,因为韩雪的家在那里,他不想给她制造麻烦,至少不要制造太大的麻烦。韩雪也从来不在白灿面前谈论自己的家庭,白灿只是隐隐的能够感觉到,韩雪并不爱她的丈夫,但却不能或是不愿意放弃那个没有爱情的婚姻。白灿虽然表面上油腔滑调,但他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面对他们的感情,他跟韩雪一样矛盾。他不愿接受这个没有结果的感情,但他又实在太爱她了,经常克制不住想见到她的冲动,也经常克制不住憧憬未来。然而,韩雪那难以抑止的心痛,每每都使憧憬变成一种折磨。最终他们达成了默契——不再谈论未来。


介绍漓江的片子已经接近尾声了,还是没人跟司机搭话。车厢里只有扩音器里传出的解说声和音乐声,还有发动机的噪音。山间的雨似乎又变大了些,车窗上已经垂满了水珠。外面的雪山和草地越来越模糊不清。此时的车厢就像在幻境中颠簸的方舟,离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远。
白灿轻轻的把左手放在右手上,隔着衣服捂住了韩雪的双手,头向右偏了偏,用脸抚摸着韩雪的头发。“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他忽然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说什么?”韩雪没有睁开眼睛,只把头微侧了一下,朦胧的回应。
“没事,我说你睡觉像小猪。”
“讨厌!不困啊?你也睡会儿吧。”
“好!我们一起睡觉啊!”白灿做着痞气实足的样子。
“讨厌!总没正经!不理你了。”
“咱们现在是在休假!你平时还没正经够啊?”
“平时也没见你正经。总这副德行,还什么‘业界专家’呢!”
“不服?这可不是我自封的,你去google上搜索一下‘白灿’,看看我有多少索引。”
“呵!要是搜索‘白菜’,估计索引更多。”
“你个小丫头片子!”白灿伸手拍了拍韩雪的头。
“没出息了不是!说不过就动手,一点不像个成熟男人。”韩雪不用任何肢体动作,只用语言就足够对付白灿了。
“好哇!让你说我!”白灿把手伸到韩雪肋侧,她这个部位最怕痒。
“别……”韩雪忽然摇晃起来。
不,是整个车厢在剧烈晃动!
刺耳的刹车声……
窗外的雨滴瞬间变成了树枝,草地,还有泥土……
一片闪光……
一阵巨响……

三、

韩雪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陌生。她想起身四下张望,可头却像粘在枕头上一样。
“你醒了?”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石峰。
“老公!你怎么在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韩雪忽然想起自己是瞒着丈夫出来旅游的,心里顿时多了分紧张。
“这里是医院,你出了车祸,都昏迷好几天了。急死我了!”憔悴的神情在石峰脸上清晰可见。他一定好久没有休息好了。
“车祸?!”韩雪努力的回忆着。“那……白……其他人呢?”
“其他人?苗总还在国外出差,方总和你手下从几个部门经理都有事走不开,不过他们都打电话来了。工会的徐主任来了,现在在宾馆休息呢。还有你的助理小张,他明天就到。还有咱爸妈,他们都急坏了,说让我先赶来,他们随后就到。他们坐不了飞机,只能坐火车。”
“我是问……”几年的婚姻生活中,韩雪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驴唇马嘴的对话,但此刻她还是难以抑止急迫的心情。一阵眩晕让她不得不缓了口气,“我是问,车上的其他人呢?”
“都还在治疗中。”另一个面孔进入了视线,是位护士大姐。“你们运气算好的,车祸地点离最近的医院只有十几公里。这要是在山里翻了车,恐怕救护车到了也没用了。”
“有人丧命吗?”韩雪问得很轻,但还是被自己的问题惊了一个冷颤。
“目前有两个,一个是司机,另一个是个老太太。”护士离开了她的视线,一边收拾着什么,一边轻描淡写的回答。
“那,那,那,……”韩雪看了一眼悬在视线里的石峰,吞下了差点冲出口的问题。“那我呢?”
“你没事,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护士在韩雪的床头拨弄了几下,“你比他们强,车翻的时候你被甩出车外了。只受了点擦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现在看你神志挺清楚的,应该没大问题了。”
“那她怎么会昏迷这么久呢?”石峰把脸转向护士。
“过度惊吓。好了,病人也醒了,你也该放心了。她现在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石峰又望了一眼韩雪,不情愿的离开了。护士在他身后关上了病房的门,又走到韩雪床前,狡狤的挤着眼睛问她,“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叫白灿的怎么样了?”
“他怎么样了?”韩雪此刻表达注意的方式只能是瞪大眼睛。
“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做一个手术,我们这里做不了,他已经转到昆明的医院去了。”
“他不会有事吧?”韩雪像是在问自己。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姑娘!”护士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他不在这儿更好,免得被你丈夫看见。”说完又做了个鬼脸。
“呵呵!”韩雪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想转院来着,死活非要跟你住同一个医院。后来他知道你丈夫来了,没用我们劝就主动同意了。看来他还挺替你考虑的!你幸福啊!”护士干脆坐在了韩雪的床边,“不用不好意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连我们这些小城市里的人都能接受的事,你们这些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这下,韩雪连“呵呵”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护士大姐真的非常淳朴善良。可正是这淳朴善良,让韩雪愈发无地自容。
“您是少数民族吧?”韩雪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可以岔开的话题。
“我是纳西族,就是人称‘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天下’的那个民族。以前我们这里,男人是不干活的,他们每天只待在家里抽烟、喝茶、弹琴、画画就行了,所有的体力活都是我们女人干,所以叫‘男人的天堂’。可是男人在我们这里没地位,吃饭都不能跟我们女人同桌。我们女人是娶丈夫的,不像你们汉人,而且一生可以娶好几个丈夫,所以叫‘女人的天下’。你要是纳西族就好了,可以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那是从前了吧?现在还这样吗?”
“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已经汉化了,不过有些偏僻的地方还是按从前的风俗习惯生活。罗布湖,听说过吗?那里的摩梭族是我们纳西族的一个分支,他们实行的‘走婚’就更是女人的天下了。男的和女的永远不结婚,男的要是看中了哪个女的,晚上就去女的家,天亮之前再走。如果两人感情不好了,随时都可以换,没有任何约束。孩子就生在妈妈家里,都是让舅舅带大的。连电视里都说那地方是‘女儿国’呢。”

这位护士大姐简直就是个兼职导游,韩雪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病房里,倒像是在哪个旅游景点聆听导游的介绍。
回想这次游玩,虽是旅途劳累,倒也玩得快活。可能是一路有白灿相伴的缘故吧,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白灿总迁就我?不是,跟白灿比起来,石峰对我更迁就。因为白灿照顾我?也不是,他这个长不大的家伙,不用我照顾他就不错了。因为白灿幽默?更不是了,我向来讨厌这种耍贫嘴的人,估计他要是能不这么贫嘴,我反倒会更喜欢他。喜欢他?!对,是因为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要离婚,我要离开石峰,虽然我知道他爱我,但我已经不能再背负了。我要当面告诉他,我不爱他。哪怕他打我、骂我、恨我,我也要明白的告诉他……
“老婆,醒醒,怎么了?”
韩雪睁开混沌的眼睛,看着石峰,“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离婚了。”
“好吧!如果这样你能高兴些。” 石峰的脸上本已极度疲惫的神态,此刻又被彻骨的心痛无情的扭曲着。
“什么?!”
“我答应和你离婚!”石峰已经泣不成声了。


四、

韩雪倚坐在病床上,出神的看着屋子里的鲜花。这些花都是白灿通过花卉公司从昆明送来的,每天一束。每束花的小卡片上,都歪歪扭扭的签着他的英文名字“Bryan”,还有一些只有他俩才懂的奇怪缩写。其中最多的是“w8ing4u”,韩雪明白,那是“Waiting for you”,就是“等着你”的意思。白灿这小子就是这么喜欢显摆,连取个英文名字都一定要挑个带高贵色彩的。可惜再高贵的名字,放在他身上也都透着股不正经的味道。从那字迹可以看出,白灿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好像恢复的很慢。
这几天,韩雪倒是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护士只许她在病房内走动,禁止她出门。好在她住的是高级病房,里面电视、卫生间俱全,每天还有报纸杂志。实在无聊了,韩雪就会按下床头的呼唤铃,那个可爱的护士大姐就会来陪她聊天。
公司里的同事都被她以需要安静为由,打发回杭州了。石峰的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出现。不出现更好,韩雪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两位无辜的老人了。如果真的要跟石峰离婚,那石峰和他的父母就要搬出现在的房子。那房子是公司给韩雪的。可是让他们去哪?石峰跟韩雪在同一个公司上班,是公司里的普通工人。以他的收入,是不可能在杭州买到像样的房子的。既便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去给他交首付,他也还不起贷款。而且他还要供养两位老人。把房子给他们留下?石峰不会接受的,他会住得不自在。而且那房子现在还不完全属个人。按合同,要再在公司工作四年才行。难到要等四年之后再离婚?等不了了,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石峰的父母如果知道这个离婚的决定会是什么反应?他们肯定会难过的。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把一辈子都奉献在子女身上了。现在他们老了,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是希望能抱上孙子。石峰又是独子。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受不了的。还有石峰,他能在未来找到应得的幸福吗?他也是个好人,而且对生活的要求也那么简单。他只是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有个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韩雪甩了甩头,按下了床头的呼唤铃。
“想吃晚饭啦?”对讲机里是那位纳西族护士大姐。
“不饿,能聊会儿天吗?”
片刻,护士大姐推门走进了病房。“你丈夫呢?他这几天去哪了?”
“我跟他提出离婚了。”
“你们那天谈了那么久,原来就是说这个啊?难怪我看他好像特别不开心的样子。”
“他哭了。他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同意的。他还说他离婚之后也会等我回心转意。”
“你现在又犹豫了?”
“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家里人。我太自私了!”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对得起他?就这么过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喜欢我的人伤心。而且他们都是好人。”
“我们小城市里的人可能想的简单。我觉得如果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那不管怎样,他都会伤心的。”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喜欢的是石峰,不是那个小流氓!”
“你是说白灿?”护士大姐微笑着抬眼望了一下韩雪。“那你当初是怎么嫁给石峰的?”
“是感动。他对我很好,我被感动了。当时年轻,分不清爱和感动。后来才明白,原来那不是爱。爱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好像这里面打开了一盏灯一样。”韩雪指着自己的头。
“那你把灯关上不就行了?”护士大姐故意逗着韩雪。
“我也想啊!如果真能关掉,我就不会这么烦了。可是我感觉开关根本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我说不上来,但是好像也不在白灿手里。感觉就像个不受控制的灯。”韩雪忽然瞪大了眼睛,“喜欢和不喜欢,都不是我控制的。对吗?大姐!”
“所以你现在不用责备自己喽!你不喜欢石峰,那不是你的错啊!就像他喜欢你,也不是他的错一样。”
韩雪凝神想着,没有再说话。
“你休息吧,一会儿想吃饭了告诉我一声。”护士大姐出去。




结尾

天亮了,出院的曰子终于到了。韩雪想马上见到白灿。
她想把这个油腔滑调的小流氓叫到跟前,狠狠的扁他一顿。才不管他头上缠着绷带,还是腿上打着石膏。
她想逗他显出自以为是的样子,然后用最切中要害的话噎得他呲牙瞪眼。
她想听他说出最动人的情话之后再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他手舞足蹈。
她想拿着他最讨厌的零食拼命往他嘴里塞,还逼着他说好吃,看他那委屈的样子。
她想亲他、抱他、踢他、咬他,谁让他消失了这么久!
对了,还不知道那个可恶的白灿在哪个医院呢。去问那个护士吧。她那有转院手续,看一眼就知道了。
韩雪没有按床头的呼唤铃。既然已经可以出院,就算健康人了,干吗还麻烦人家护士!自己过去问问就是了。韩雪胡乱披了件大衣,一路小跑到了护士值班室门口。里面好像正议论着什么。
“今天就出院了,咱们告不告诉啊?”        
好像是在说自己,韩雪止住了脚步,侧耳细听。
“要说你自己说,我可不替你说。”
“怎么是替我说?当时是你答应人家的啊!”
“当时那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办?”
“哎!那小伙子也真可以,就剩下半条命了,还惦记着那姑娘。”
难到是说白灿?!韩雪把耳朵使劲靠近值班室的门缝。
“嗯!他生命力还真顽强,胸腔出血那么严重了,还能有心开玩笑。”
没错,肯定是说白灿,天底下还有哪个没心没肺的能这样。胸腔出血?!严重?!
“听说是为了推开那个姑娘,就那么生生的让钢管刺到左胸上了。啧啧!”
“要不是看他那么痴情,哪能答应他这么过分的要求啊!”
“是啊。怕人家姑娘伤心,居然能想出这招来。帮他撒谎不说,还弄了这一屋子的花,搞得我都花粉过敏了。”
“哎!可怜那姑娘没福气啊,这么好的小伙子,都走不到一起。”
“那小伙子更可怜!才刚刚三十出头,就这么走了。”
……




写在后面的话

上帝创造了世间万物,想给人类一个美好的生活空间,但他却使亚当和夏娃蒙蔽着眼睛无法感受。邪恶的撒旦仅做了一件事情,就毁了上帝的计划,也给无助的人类带来了无尽的痛苦。我们不愿意相信,但却时刻必须牢记:那感受万物的窗口,那个叫做“感情”的貌似诱人的东西,正是撒旦的杰作。是他对抗上帝时最有效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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